硅谷20年沉浮親曆者:我見過這般的狂歡,也見過狂歡後的瘋狂下墜

2019年,硅谷的人們仍沉浸在最後那點熱錢帶來的狂歡中——公司排隊上市,薪資一路上漲,房價依然高企, 人們仍然相信自己有大把的余錢,也相信自己有用錢生錢的能力。

但經濟總是輪回的。越來越多的現象預示著硅谷已經結束了這輪超過10年的鼎盛,甚至讓硅谷那些“老”人們回憶起10年、20年前的經濟危機帶給硅谷的“滅頂之災”——IPO 後股價剩1%,房價腰斬,甚至槍擊慘案……

那個熱潮退去後的硅谷都值得我們重新回顧,甚至用來審視當下。這樣,當潮水再次退去,我們這代新硅谷人,才不至于太狼狽。

十個月,跌了25萬。

甯肯虧掉3萬美金定金,張青青(化名)也決定迅速從硅谷房地産市場抽身,退掉去年4月購買的一套新建房屋。買入時,加上裝修一共120萬美金的房子,最終建好後今年被再次上市,售價僅僅95萬美金。

“硅谷房市已經沒有普通人想象中那麽好了——越是過去幾年拼命漲的地區,房價越是跌得狠。”張青青說。房屋售賣網站Zillow、Redfin上的滯後估價仍然把一些人蒙在鼓裏。

過去半年,曾經因爲要新建Google辦公大樓而暴漲的硅谷核心城市之一——San Jose房價已經跌去了約四分之一。而張青青買的房子就在這裏。

根據《舊金山紀事報》報道,硅谷房市從去年末開始,經曆了上一輪經濟危機過後最嚴重的遇冷,成交價逐步下跌。今年一月,灣區9郡縣房屋中位數爲73萬美金,比12月下跌7%。從房屋出售數量來看,包含San Jose市的Santa Clara郡縣在1月的銷售數量比12月下降了29.9%, 比1年前下跌18.7%。

“有些房子停滯在市場上,有價無市很長一段時間了。但凡有一些裝修不夠到位或者臨街、臨高壓線的硬傷,就賣不出去只能降價。”一位在灣區工作了十幾年的華人房屋中介對硅星人表示,今年春天她的成交額只有一兩套。而去年這個時候,她的成交額已經破了10套。

那些2018年上半年房子買在高點的人,少說也虧了幾十萬了。這裏的華人管這種買在高點的行爲叫“站崗”。回憶起過去幾年房市的瘋狂上漲,張青青說最誇張的時候,聖何塞的房子一分鍾漲一美金。無論中介怎麽誇下海口忽悠房價飙升,一個月後總能變爲現實。

沿著101高速的幾個城市,只要是能住人的都叫價上百萬美金,然後再被幾個買家競爭加價10萬、20萬的賣掉,甚至San Jose一套被燒焦到坍塌的房子也被售出了80萬的高價。

更誇張的是,硅谷無論是全職太太還是商場裏的年輕售貨員都跑去成了房産中介,甚至還有在Google多年工作的軟件工程師辭職,一邊當房産經紀賣房,一邊自己買破房翻新再倒賣出去。

房價攀升的速度讓投資者的熱錢不斷湧入。舊金山市發布的一份房價報告顯示,舊金山出售獨棟房屋房價中位數從2012年的66萬美金躥升到2018年的161萬美金,幾乎翻了三倍。

而張青青的第一套自住房也在房市過熱的這幾年中價值上漲了35%。張青青說那個時候,房價越高,年輕人越怕再漲下去就買不起房,投資人也怕不能及早上車賺上一筆。

這幾年,硅谷的年輕人們幾乎把全部積蓄都放進了房産和股票賬戶,不過,當任何人投資都能賺錢的時候,就證明市場中的泡沫已經要破了。

2018年下半年房市突然就冷靜了 。

大概去年秋天,房市就出現了明顯的滯銷和因爲滯銷帶來的毫無預兆的降價。

一個小區幾個差不多戶型的房子一起卡在市場上,哪個都賣不掉。賣家市場大概就過了一個秋天,就轉成買家市場了。沒有人加價搶房了,甚至買家主動願意降價。張青青說那個時候,她意識到勢頭不對,毅然把自己付押金買的新房退掉了。

房市的“崩盤” 在去年十二月到達了一個頂峰——房市進入冰凍期,不論多好的房子,都會被卡在市場上。

盡管2019年的春天,房市稍微回暖,但如果仔細觀察成交價,會發現哪怕是Google附近的房子也回歸到一年前的水平。而在本周,位于“硅谷宇宙中心”
Sunnyvale市曾經一房難求的新房樓盤也不得不像沃爾瑪促銷一樣打出“贈送更多,節省更多”以及“直接降價10萬”的廣告。

硅谷一位比較悲觀的中介認爲現在很可能只是季節性回暖,且房價攀升的速度也遠遠比不上往年春天。如果五月底房市還不能像過去幾年大漲,她擔心到了接下來的淡季房市會遇到更多問題。

但對于“過來人”來說,可怕的不是房市低迷本身,而是它代表的經濟的衰退。

“現如今的房市讓我想起來10年前的‘浩劫’。” 在硅谷已經成家有娃,有著10多年媒體工作經驗的鄒君告訴硅星人。

那時,剛進入職場的她和已經在Facebook擔任工程師的先生,都沉浸在如現在這般的脆弱的繁榮裏,沒有預料到經濟危機即將發生。

2010·房“奴”的暗黑時刻:房産瘋狂降價出售、壓垮無數家庭

2007年的時候,形式一片大好:科技公司瘋狂招人,連一年級的計算機專業本科生出去實習兩個月都能給一萬多。串聯起科技公司的101高速也和現在一樣堵車堵到誇張。

而到了2008年,風向突然發生了轉變。

“有一天上班,我們老板突然就很焦慮地告訴每一個人,房利美和房地美破産了。”鄒君仍然記得那天早上老板的焦躁。

房地美和房利美是美國兩個住房貸款抵押公司,曾因發放高風險次貸而成爲美國2008年經濟危機導火索。

接下來短短幾周內,全美經濟發生動蕩,每天新聞都被各種裁員消息充斥著。鄒君用“哀鴻遍野”來形容那時的集體失業。

“周圍很多平日裏非常穩定的家庭都不得不接受夫妻雙方有一人,甚至都被裁員的狀況。不少沒存錢習慣的本地人家庭經濟相當吃緊。”鄒君說西海岸還勉強過得去,東海岸或者科技領域之外的實業員工更慘。

“做建築開發的,07年到08年問題沒爆發之前每天都是忙忙忙,然後突然爆出來次貸危機,真的是一下子整個世界都安靜了的感覺,有一兩個月連個業務電話都沒有,大約三四個月後,大家慢慢接受和了解了情況,才陸續回到工作軌道。”一個網友10年前寫在華人論壇上的帖子最近因爲房市不穩定被人們挖了出來。

一時間,錢放在任何地方都虧。鄒君說那個時候論壇上大家發帖用得最多的詞是腰斬。

“我們買的股票從300多刀跌到150多刀,受不了賠著賣了,我表姐買了同樣一只股,比我買的價位還高,一直跌到1刀也沒賣,不知道那只股現在還在不在了。”網友在討論帖上回憶道。

“我的老美同事6萬多美元買的通用汽車股票歸零了。”鄒君說。通用汽車作爲美國百年汽車老品牌也沒能扛住10年一次的經濟危機——從2007年的40美金每股跌到了2009年5月29日的75美分每股。同年6月1日通用汽車退市,人們連這個股票代碼都找不到了。

而那一年,通用汽車也成了美國工業史上最大的破産重組案,接受了美國政府的300億美金注資。

除了房市和股市,人們的養老保險賬戶401K平均損失超過25%。

“我們60歲的副總裁本來08年已經發郵件向全公司宣告即將退休,結果過了一陣,看了眼慘不忍睹的退休金賬戶,決定繼續回來給公司賣命。隨隨便便損失50%,當時把老頭兒心疼夠嗆。”鄒君說相對比那些年輕人還能等著漲回來,很多要退休的老員工的晚年都被那場經濟危機改寫。

不過,最可怕的還是那些把錢投資在房市的人。

2008年前的美國信用記錄不錯的人幾乎可以零首付貸款買房,而瘋狂攀升的房價也誘使著人們把閑錢都投入房市,幾乎和過去幾年灣區發生的狀況一摸一樣。

那時候,除了自住房外,在灣區買房投資幾乎是工程師家庭必須做的一項投資,很多人都把房子投資在了比較偏僻的加州首府城市Sacramento,沒有灣區貴,但當時挺火熱的。鄒君說這樣的牛市維持了幾年就爆發了大規模房市崩盤。

“2009年,我們准備趁著低點在硅谷中半島買套房子,然後就看到Belmont市的傳統富人區裏,半山腰的大宅子瘋狂降價出售。不大的小區沿街就能有個好幾戶同時Foreclosure(還不起貸款,被銀行收回降價出售),甚至比拼著降價 。”

鄒君說就算是這樣,仍然供大于求,大量的房子停滯在房市上。

“沒有存錢習慣的白人社區幾乎都是這個樣子。”鄒君回憶那些路邊的被80萬賤賣的大房子基本都是10年新,外觀狀態很好。“放到現在最少250萬起。”

2008到2000年那三年,很多美國家庭因爲購房投資失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夫妻吵架、賤賣房屋甚至申請破産都是普遍的現象。

而萬千華人家庭裏,吳京華和他造成的SiPort血案就是這一切悲慘的一個極端表現。

“硅谷稍微上點年紀的華人家庭應該都忘不掉那次血案。”鄒君說。

2008年底,經濟危機爆發不久,51歲的硅谷工程師吳京華就陷入了困境。

從2004年加入位于硅谷Santa Clara 市的科技公司SiPort,房市一路高漲,吳京華和太太就一起大量購入投資房産。除了Mountain View市的自住房外,吳京華利用付首付,用租金付貸款的方式還迅速在2005年6月到10月在阿肯色州、加州、華盛頓州投資了19套房産,其中大部分都利用了銀行的貸款。這些房産分布在3個州、8個郡縣,總價值240萬美金。

這樣的好景不長,到了2008年次貸危機爆發,吳京華一家陷入了房貸過重導致的財政吃緊。爲了解決困境,吳京華先是夏天出售了HotSprings Village的建地,又在秋天低價賤賣了華盛頓州的投資房産。

本就拆東牆堵西牆疲于應付高額貸款的吳京華還是被接下來突如其來的事情壓垮了最後一根稻草。

2008年11月14日,吳京華毫無預兆地接到了自己被裁員的消息。瞬間,背負的巨額房貸和經濟壓力讓他喘不過氣,也看不到希望。

隨後,吳京華做出了讓家人和朋友都震驚的舉動。他吃過午飯回到家裏,帶上了一把手槍返回公司,連續開槍射殺了包括直屬上司、CEO以及辦公室主任在內的三人,而後倉皇逃離。

在SiPort不遠處工作的一位工程師表示,當時整個Santa Clara的Scott Blvd都被警方封鎖了,能聽到外面不斷有直升機低空盤旋。

幾天後,吳京華還是被警方在家附近的街道抓捕。

而這把冰冷的槍擊碎的除了三個無辜之人的生命外,也擊碎了51歲吳京華在美奮鬥20余載所積攢下的美國夢。

“我想到了我的三個孩子。”已經有些禿頭的工程師吳京華在庭審時對法官表示自己壓力很大,借口因精神失常犯下重罪。

但最終,吳京華仍沒能逃脫法律的制裁——被判處一級謀殺罪名成立,終身不得假釋。

吳京華並不是唯一一個在那個時候走向極端的人。根據美國Journalist’s Resource統計,從經濟下滑開始,美國大約有4750人因爲經濟出現問題而選擇自殺。

鄒君回憶起那些年仍然心有余悸。

“這幾年 我看著我們前幾年買的房子房價翻了倍。盡管開心,但我知道,經濟不可能一直這麽好的。”鄒君表示對于經濟學上的輪回來說,10年已經很長了。“這就好像一只靴子落了地一樣,大家都知道經濟危機早晚會來,不過到底多早多晚,恐怕難以預料。”

所以她現在看著那些投機者和房屋中介瘋狂轉發各大科技公司上市將進一步推高房價、並且大呼經濟將迎來下一個高點的文章,就覺得有些厭煩。

2000·紮堆的IPO是場噩夢:上市當日翻700%,一年後跌剩1%

在過去半年中,硅谷的大公司科技股經曆了下跌和回漲,房市經曆了暴跌和回暖,但無論回漲和回暖,卻仍然離最高點還有一段距離。于是,人們把希望寄托在這一輪即將紮堆上市的科技公司身上。

今年3月,Lyft的創始人Logan Green和高管們就馬不停蹄地巡遊了大半個美國,爲上市做著最後的遊說路演工作。

在紐約曼哈頓中城市St.Regis酒店20樓,路演場地內擁擠得水泄不通。400個來自華爾街的高層和投行們參加了這場超過1小時的路演。由于實在擠不下,另外80人不得不被請到隔壁間觀看大屏幕轉播。

Lyft的高管們告訴上百名台下的投資人他們將帶來20% EBITDA利潤(稅息折舊及攤銷前利潤)。

不過對于精明的華爾街人提出的關于何時盈利、以及哪怕至少在一個城市驗證盈利模式行得通的問題,Lyft的CEO拒絕回答。

“一個小時的演講,他沒有給出任何公司即將盈利的清晰的時間線。這是危險的。”投資人對等在門外的媒體CNBC表示Lyft過去幾年的連年虧損的確讓華爾街的投資人們看到了風險。

“20年前,我就見識過這樣熱鬧的路演場景。”《紐約客》編輯John Cassidy在Lyft上市後這樣回憶道。

“20年前的今天,我坐在紐約東六街上的高級私人會所——大都會俱樂部裏,觀看了一場在線旅遊訂購網站Priceline高管們關于公司即將上市的群情激昂的演講。”

那時候正處于上一輪互聯網泡沫的高潮,房間站滿了想要最後機會沖進市場的基金經理,股票分析師以及其他華爾街的大人物們。Priceline的CEO Richard S Braddock對著人群慷慨激昂地表示他的公司將有能力去徹底改革不光是旅遊業,更是在線銷售和金融服務。

幾天後,Priceline上市並開始公開交易,起初16美金一股。投資人瘋了一樣購入大量Priceline股票,上市第一日股票就飙升到69美金一股,上漲約330%。

投資者們並沒有停下來。三周後,Priceline股票超過150美金,市值飙升到200億美金——而這個數字甚至比美國全部航空公司市值加起來還要高。

兩年後,泡沫破裂,Priceline的股票僅僅剩下2美金一股,距離最高點僅剩不到2%。

可以說,2000年那次危機前後,科技股IPO全部都經曆了暴漲和斷崖式的下跌。

在1999年,科技圈泡沫鼎盛時期,一共有546家公司申請IPO,其中117家科技公司在上市第一天股價增長超過100%,而最瘋狂的VA Linux在上市第一天股價暴漲733%,Foundry Networks以及Cobaltnetworks均有首日增幅約500%的瘋狂曆史。

但經濟危機一爆發,科技公司的股價瞬間崩塌——在1999年上市的公司中有63%的公司在2000年跌破了發行價。同年,納斯達克指數從5000點狂瀉66%,上市僅一年的VA Linux股價從最高點200多美金一股跌去約95%,僅剩8.49每股。亞馬遜的股價從100多美元下跌到個位數;思科也從80美金跌到13美金,跌幅84%。而後20年,思科的股價也再沒有回到鼎盛時期。

同時,科技新貴們接連宣布破産和倒閉——創立兩年融資超過1億6000萬美金,剛上市股價就翻4倍的eToys宣告倒閉;曾經IPO當日從14美金一股攀升到75美金一股的網景還有曾經紅極一時的Pet.com也都在這一年戲劇化地結束了運營。

一時間,信奉錢能輕易生錢的年輕人慌了神。那些手裏攥著幹股等著上市財富自由的工程師們在一上市就已經用存款交付了大額的行權稅。但行權後,手裏的股票價格卻沒有挺過6個月的解鎖期,在半年期間不斷下跌。更悲慘的是,其中一部分人還成了當時失業潮的犧牲品——一旦被迫離開公司,員工需要在30天內賣掉公司股票,而當股價低于期權價格時,就幾乎變成廢紙。

可以說,狂熱到冷靜,2000年那一批IPO科技公司們用了不過兩年時間。

2019·輪回和“洗牌”:IPO疲軟,裁員潮開啓,小公司倒閉

時間到了2019年,科技公司上市第一槍——Lyft的“悲劇”卻只用了36小時。

在結束那場人滿爲患、熱情高漲的路演後不到一周,Lyft以72美金高價上市了。

上市開盤價格瘋狂飙升到87.24美元。接下來一路繼續走高,最高點到達88.6美金,最高點較發行價上漲23%。

可公開交易後,Lyft股價一路下跌。而截至發稿,距離上市僅一個月,Lyft股價跌到59美金一股,比最高點蒸發超過三分之一市值。

Lyft並不是孤例。在Lyft上市後兩周,Pinterest也選擇以低于上一輪融資估值的 價格“流血”上市。

“發行價公布那天,全公司都沒什麽鬥志了。雖然想過破發,但沒有想過IPO前就這樣認輸了。”去年下半年跳槽加入Pinterest的工程師李遲(化名)沮喪表示。他也有同事破罐破摔地表示,“跌就跌吧,跌完我就走人。”但是,這種大環境下,其他緊接著上市的科技獨角獸公司,又能好到哪裏去?

4月26日,即將上市的Uber把上市估值僅定爲805億到915億美金,遠遠低于籌備上市時,預估的1200億美元,僅僅比最後一輪融資稍微高一點;另外一個飽受期待的企業級服務Slack,避開了IPO,選擇了非主流的直接上市(direct listing)。

硅谷管那些還沒法兌現員工股票的上市公司工程師們叫做“紙富翁”(Paper Millionare)——已經墊付高額行權稅金的他們還要等至少6個月才能“解套”出售股票。一些晚加入的Pinterest的員工已經感覺上了賊船,叫苦不叠。

這些到目前還沒找到合理盈利模式的公司被給出這麽高的估值是不合適的。美國分析機構Guggenheim公開指出這像極了2000年互聯網泡沫破裂前的狀況 。

美國道瓊斯集團旗下金融雜志《巴倫周刊》也對這一輪IPO持懷疑態度。編輯Andrew Bary表示投資者應該放棄投資這一波瘋狂的硅谷IPO,直到看清楚他們的增長路線。

總之,2019年,美國科技股上市這前兩槍並沒有出現人們預期中的火爆。而這也讓接下來即將集體紮堆上市的十幾個硅谷獨角獸們感到涼意。

有網友對于科技公司紮堆上市表示:就像看到末日,再也看不到明天一樣(Like There is No Tomorrow)。

就算是硅谷財大氣粗的大公司們,也在2019年過得不太輕松——要麽扛不住明裏開啓裁員,要麽暗暗停止招聘,以及用各種手段削減開支。

根據獵頭公司Challenger, Gray&Christmas上周公布的數據來看,美國在剛剛過去的2019年第一季度經曆了2009年來第一季度裁員數量的頂峰——共裁員19萬人。

在第一個季度,Oracle已經裁員500人。此外,根據勞工部門最新發布的官方文件, 5月結束前,包括SAP、Paypal、Instacart在內的5家科技公司已經擬定計劃裁員1200人,其中SAP將在硅谷四個園區裁員436人。

同時,遊戲公司暴雪宣布裁員8%,EA也已經對外公布350人的裁員計劃,以及宣布關停在日本的分公司。

而在匿名網站Blind上,英偉達的員工甚至開始爆料公司有可能進行30%大規模裁員。盡管裁員消息的真實性並沒有得到確認,但英偉達暫停招聘的消息已經被多位員工證實。

位于San Diego的芯片公司ARM在今年對藍牙和LTE兩個項目的工程師進行了裁員。

更不用提特斯拉了。特斯拉在本周宣布第一季度交付量不及預期後,宣布將在第二季度繼續延續一季度的裁員計劃,此外,被迫轉崗的銷售人員被安排接聽電話甚至是洗車。

除了對現有員工進行裁員外,一些公司則選擇提前啓動2019年的招聘冷凍期。

去年還高喊著要在未來五年內在美國增加20000名員工的蘋果,已經在今年1月宣布因受貿易摩擦影響,提早開始針對一批部門的招聘冷凍計劃。

一些大公司盡管沒有開始裁員,但也開始想方設法縮減開支。

“和往年比,去年各大科技公司的聖誕年會都有縮水。”一位硅谷工程師表示。而且公司零食櫃台的免費食物和飲料開始變得廉價——從有機超市的運動飲料下降成了普通飲料。

而哪怕一貫以福利出名的Google也在去年被指責“苛待”員工。一份意外被泄露的內部文件顯示,Google曾經在去年考慮背後偷偷地減少員工獎金、鎖緊晉升渠道、增加外包員工以及雇傭更多收入較低的低級工程師,從而進行節流。不過,Google後來表示這些只是提案,並沒有真正實施。

一位觀察人士表示,這些現象都在說明一個問題——硅谷這一輪黃金期已經到了尾聲,變得越來越沒有活力了。“硅谷本身出了問題。”

一方面,越來越多的創業者發現,創新的領域已經轉移。

像貝佐斯、紮克伯格年輕時那樣,“幾個年輕人在車庫裏鼓搗出next big thing”,已經不太可能再在現在的硅谷發生。下一輪革新無論發生在人工智能、自動駕駛、AR和VR領域,都已經不是小創業公司可以隨意彎道超車大公司的時代。

下一代創新的資源掌握在少數包括Google、Facebook、微軟、蘋果這樣的大公司手裏。賣給大公司,成爲了很多小公司最後的出路。

“當所有資源掌握在大公司手裏,硅谷的活力就被削弱了。”一位投資人匿名對硅星人表示。

另外一方面,除了大公司的圍追堵截外,市場上的熱錢同樣是造成硅谷盛極而衰的元凶之一

在投資人信奉什麽火投什麽的前提下,一些創業者把創業變成了跟風,不斷把自己的後綴從.vr, 改成.ai,再到去年的.io,以期能趕上熱潮,圈一筆錢。

“這像極了2000年互聯網泡沫破裂前,無論業務是否相關,所有公司都把自己變成.com。光1999年一年,就有60多個和互聯網毫無關聯的公司將自己的名字改成.com。”這位投資人告訴硅星人。

“解決問題”、“打造一個好産品”已經不再是創業者和VC的目標,“做一個公司把泡泡吹起來讓人接盤”成爲了整個行業的默契。

創業導師Bret J Fox在自己的博客中表示,在最近一場孵化器路演上,一位非常知名的投資人告訴他,“我並不在乎一個生意是否盈利。”

後來這位投資人的投資夥伴給Fox這樣翻譯這句話:

“這個時代的投資人只在乎一個公司的業績是否增長,用戶量是否增加,而根本不在乎它去掉成本後是否能真的盈利。當它看起來在增長,就會吸引到更多的投資人追加投資,一起把它的估值吹高。而當估值足夠高的時候,投資人就讓它上市, 然後再退出圈一大筆錢。只要能把估值吹起來,至于這個公司是不是靠譜,是否能盈利?誰在乎啊。”

Fox表示這和龐氏騙局沒什麽兩樣。而龐氏騙局的定義就是利用新投資人投的錢來向老投資者支付短期回報,以制造賺錢的假象進而騙取更多的投資。

但既然是集體吹泡泡,就早晚有泡沫破裂的一天。

“這就好像開Party,大家唱歌跳舞。突然有人把燈關了,就有一大批人出來做不好的事情。現在, 燈突然又被資本寒冬打開了,你就看清楚大家到底在幹什麽了。” 在一家科技公司擔任總監的王戈說。

在2018年,硅谷的創業公司不少都經曆了資金鏈緊張,甚至是關停業務。除了融資超過8億美金,曾被硅谷投資人估值90億美金的真騙局Theranos外,曾經由iRobotics創始人創立的另外一家協同機器人公司Rethink也在融資超過1億5000萬美金的情況下,關門大吉。而其他比較知名的關停的創業公司包括融資1億美金的Airware,融資6200萬美金的Shyp等等。

而直到2019年,這種狀況也沒有得到好轉——被福特高價收購的共享面包車Chariot項目也已經宣布停止運營。

硅谷在這一輪創新中的黃金時代已經過去了。留下的大多是一地雞毛。

但也並不是所有人都是悲觀的。一位經曆了過去兩次經濟危機的硅谷工程師在華人論壇上發表了這樣一段感言:

“2000年那次經濟危機,風頭最勁的新興公司微軟站出來安慰員工:‘我們存了N億現金,大家不用怕。’同時最穩健最牛的公司IBM在忙兩件事:1 悶聲發成果,制造了當時世界上最快的計算機,延續了“深藍”的戰績2 並購了一個大咖PwC,因此調整了自己的業務。注意,那時候,有個很小但是牛人很多的公司叫Google,在一片風聲鶴唳中生存了下來,等待經濟好轉上市。

2008年那次經濟危機,當時風頭最勁的公司Google站出來安慰員工:‘我們不裁員,大家不要怕。’同時已經由新興公司變爲最牛科技公司的微軟忙兩件事:1悶聲發成果,07年底一次創紀錄的輝煌ER讓微軟股票坐了火箭,MSR(微軟裏相對獨立的研究部門)找人的標准一度與傳統激烈的發考題(注:硅谷華人對于教職Faculty的音譯昵稱)領域持平。2 並購,趁其他公司倒閉趕緊低價入倉,收購了一個大咖Yahoo Search(那次讓微軟股價大升的ER,讓Yahoo跌了30%),因此調整了自己的業務。注意,那時候,有個很小但是牛人很多的公司Facebook,在一片風聲鶴唳中生存了下來,等待著經濟好轉上市。”

而現在,一個周期的巅峰過去,那些抗不過寒冬的公司慢慢凋零,但也有很多新的公司正在蓄力,在下一個爆發期到來時,它們又會像是當初的Google、當初的Facebook一樣,成長爲新的巨頭,推動硅谷下一個黃金十年的到來。

所以,一代一代,如此循環, 曆史以螺旋式循環上升發展。每一次經濟危機,就是一次大浪。大浪淘過,硅谷才能再次輕身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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